《四月樱花,匿名ID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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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目鬼的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。
天上看着屏幕上的名字。
接通。
“喂。”
“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?”
天上重新看向电脑。
旧系统测试日志只有很简单的一行。
日期。
时间。
账号编号。
登录。
退出。
账号对应的人,确实是他。
“暂停以后第四天,我登录过一次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下来。
几秒以后,百目鬼问:
“你记得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完全不记得?”
“嗯。”
“言忘。”
百目鬼的声音沉了一点。
“这不是小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那个保留测试权限的人可能继续过,现在第一条日志却是你。”
“所以我才说我们可能查错方向了。”
百目鬼没有马上说话。
天上把日志继续往下翻。
“只有一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个账号之后没有继续登录。”
百目鬼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“时间呢?”
天上报给他。
又是一阵安静。
百目鬼说:
“下午五点四十二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是工作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暂停以后第四天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登录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一次百目鬼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。
因为他也知道。
五年前的一次普通登录,
如果当时没有发生特别明显的事,
确实可能早就忘了。
“有没有操作记录?”
“正在找。”
“只有登录退出?”
“现在这份是摘要。”
“原始日志呢?”
“申请调取了。”
百目鬼停了一下。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又是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
天上居然听见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先别自己乱猜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以前一沉默就是在乱想。”
天上没反驳。
百目鬼又说:
“登录过,不代表是你继续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不代表那张‘管理权限暂由——’后面写的是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等原始记录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本来应该到这里结束。
可谁也没挂。
过了一会儿。
天上忽然问:
“音玄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最后真的是我呢?”
百目鬼没有马上回答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是我登录以后保留了什么,或者做了什么,但是我现在不记得。”
“那就查清楚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想听什么答案?”
天上看着那一行账号编号。
“没什么。”
百目鬼却继续:
“就算真的是你,也先弄清楚你做了什么、为什么做。”
“别看到一个账号就给自己定罪。”
天上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倒挺会说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以前你不会这么说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。
天上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快了。
可话已经出去。
百目鬼没有生气。
只是问:
“以前是哪一次?”
这句话太直。
天上反而答不上来。
最后百目鬼说:
“下次。”
天上低声:
“嗯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下次说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以后,
天上第一次觉得——
他们之间那些拖了五年的事情,
好像真的正在一点一点逼近一个不能再往后拖的位置。
而我这边,
也差不多。
当然不是感情。
是AO入試。
正式面试前最后一次校内练习那天,
老师把我叫进去。
桌子还是那张桌子。
椅子还是那把椅子。
连老师坐的位置都没变。
可我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想逃了。
“开始。”
“好。”
“请说明你报考大阪青凪大学的理由。”
我回答。
没有卡。
“为什么选择AO入試?”
也回答了。
“你在高中三年最投入的事情是什么?”
我停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不知道。
而是在想怎么说得更清楚。
“是和别人一起完成各种活动的经历。”
老师抬眼。
“刚入学的时候,我比较习惯只做自己的事情。”
“后来因为学校里的活动,还有和其他学校交流,我认识了很多原本不会认识的人。”
“我发现,一件事情最后变成什么样,不是只看自己做得好不好。”
“也要听别人怎么想。”
“有时候还要承认,自己一开始想的不一定对。”
老师问:
“最明显的一次改变是什么?”
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。
最后想到的,
居然是最近的文化祭名称投票。
“我给文化祭取了名字。”
老师当然知道。
但没有打断。
“最后进了候选。”
“投票的时候,我没有投自己。”
老师问: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觉得另一个候选也很好。”
“那如果最后你的名字没有被选中呢?”
“会有一点遗憾。”
我老实说。
“但是也没关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本来就是全校的文化祭。”
我说完以后,
自己突然明白了。
以前的我可能会觉得:
既然是我想出来的,
当然希望大家选我的。
现在还是希望。
可希望和“必须”不是一回事。
“最后虽然选中了。”
我说。
“但我觉得它被选中的那一刻,就已经不是我的名字了。”
老师第一次没有马上问下一题。
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多了。
“老师?”
“嗯。”
“有问题?”
“没有。”
他低头,在评价表上写了一会儿。
然后抬头。
“这句话记住。”
“哪句?”
“最后那句。”
我想了想。
被选中的那一刻,就已经不是我的名字了。
“面试能说?”
“问到合适的问题再说。”
“不能硬塞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哦。”
老师看着我。
“白土。”
“嗯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什么差不多?”
“面试。”
“结束了?”
“今天结束了。”
“不是,我说以后。”
“正式考试以前不用每天来了。”
我坐在那里。
突然有一点不习惯。
前段时间天天被抓来。
现在老师突然说:
差不多了。
“真的?”
“你想继续?”
“不想。”
“那就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老师又叫我。
“白土。”
“嗯?”
“正式面试别背。”
“我没背。”
“你会背。”
“……”
被看穿。
“记得自己为什么去就够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门外。
音又又在。
这次我一点都不意外。
“二十分钟?”
她看时间。
“十八分钟。”
“进步了。”
“谁进步?”
“老师。”
她把资料收进包里。
“结束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老师说差不多了。”
音又停了一下。
“那不是很好?”
“应该吧。”
“你怎么这个表情?”
“突然不用练了,有点奇怪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是不是被折磨习惯了?”
“可能。”
我们一起往教室走。
走廊已经比几天前更乱。
正式開催越来越近。
准备也终于进入了最忙的阶段。
一年级的萝卜基本收齐。
3A教室门口甚至开始贴起销售相关的告示。
我经过的时候,
又想进去看。
音又一把拉住我的书包。
“走。”
“我就看一眼。”
“昨天看了。”
“今天可能有新的。”
“萝卜不会一天换一批。”
“价格可能会变。”
“不会。”
她硬把我拉走。
“你为什么不让我看?”
“因为我们自己的东西还没搬完。”
“萝卜也很重要。”
“那是人家一年级的。”
我被拖回三年级。
班里已经有人开始抱怨。
“这个到底放哪?”
“昨天不是说那边吗?”
“那边满了。”
“谁放满的?”
“我们。”
“……”
熟悉的文化祭准备。
二年级也越来越忙。
有时候走廊堵起来,
三个年级的人一起抱着东西站着。
老师只能喊:
“先让中间过去!”
然后所有人往两边挤。
一年级抱萝卜。
二年级抱材料。
三年级抱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重的箱子。
我站在中间,
突然笑了一下。
水流添问: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最近怎么都爱说没什么?”
我指了指前面。
“一年级。”
又指旁边。
“二年级。”
最后指自己。
“三年级。”
水流添:
“然后呢?”
“都堵在这里。”
“……”
他看了一圈。
也笑了。
“这就是连接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月見里刚好从后面过来。
“你们两个别连接了,先让路。”
于是“连接”被迫结束。
放学以后,
寺山给音又打了电话。
她最近第三次去了那所大学。
不是オープンキャンパス。
只是预约参加了一次面向报考生的小型说明。
“还是那所?”
音又问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?”
寺山走在车站附近。
她没有马上回答。
以前她会先说:
课程设置。
资格。
就业。
通学时间。
学费。
这次她说:
“我好像真的想去。”
音又笑了。
“终于。”
“很明显吗?”
“很明显。”
寺山也笑。
“可是我还是会想,另一所某些条件更好。”
“那就想。”
“不会影响吗?”
“会啊。”
寺山愣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你又不是要把其他学校的优点全部忘掉,才能喜欢这一所。”
寺山站在车站前。
突然没说话。
音又问: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也来?”
“什么?”
“最近大家都说没什么。”
寺山笑出声。
挂电话以前,
她说:
“音又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你之前让我不要带表格去。”
“有用?”
“有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电话挂断。
寺山站在站前,
没有立刻去坐车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学的方向。
第三次。
还是不想马上走。
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再问:
为什么?
有时候喜欢本身,
就是一个理由。
五月女那边也终于在两所料理専門学校之间做出了决定。
不是因为其中一所所有条件都赢。
实际上另一所通学更方便。
学费也稍微低一点。
可她真正站进实习厨房的时候,
最喜欢的是第一所。
那天晚上。
她把两份资料放在桌上。
母亲经过。
“还没决定?”
“决定了。”
母亲停住。
“哪边?”
五月女把其中一份推出来。
“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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